《南风知我意,山河待卿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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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来人,替小姐准备马车。"
母亲开口了,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,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果断。
话音未落,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"婉儿!你终于醒了!现在觉得可有哪里不适?"
婉儿抬头看去——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站着一个人,然后整个屋子的光好像都偏了偏,往他那边倾斜了一点。
二十岁上下,身量极高,目测一米八五往上。眉目英挺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。一身月白色窄袖骑装,腰束玄色革带,左侧悬着一柄短刀,右侧挂着一块羊脂玉佩。头发高高束起,用一根墨色发冠固定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随着他快步走进来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——好帅气的公子哥儿啊。
这是婉儿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。
这颜值,出道的话,肯定甩现在的明星几条大街。
第二个念头:这人谁?
母亲已经迎上去了,拉着那人的袖子,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。婉儿只看到母亲的嘴唇飞快地翕动,那人的眉头从舒展到微蹙,又从微蹙到松开,最后目光落到了她身上。
他走过来。
比婉儿想象中更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痣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马匹特有的草料气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客套的笑,也不是应酬的笑。是那种——像是看到一只从树上掉下来还没学会飞的小麻雀,既心疼又觉得有点可爱的笑。
"没关系的婉儿,不记得就不记得了罢。"
他的声音很温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怕她听不出其中的安慰似的。
"听娘亲说你想出门,走,上马,小哥带你出去。"
他朝门外偏了偏头,右手已经自然地搭上了门框。
婉儿看着他,又看了看门外——廊下果然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,鬃毛打理得油光水滑,正在低头嚼草料。
但上官鸿——不对,她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上官鸿——他说的不是"上马车",他说的是"上马"。
婉儿往那匹高头大马看了一眼,再看看自己脚上这双绣花软底鞋,咽了口口水。
"我不会骑马。"
她说得很坦然。
上官鸿的眉头皱了皱,但很快又舒展开来,像是这种事在他这里根本不叫事儿。
"无事,不会就不会了罢。小哥驾马车带你出去,你想上哪儿?"
"麻烦小哥哥把我送到北京——"
婉儿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,门牌号、街道名、区、市,一串溜下来,干净利落。
上官鸿听完,脸上的表情很微妙。
不是困惑,更像是一个人在听另一种语言——他知道你在说话,但每一个音节都落不进他的认知里。
"这是哪儿呢?"他挠了挠后脑勺,笑了一下,"没关系,小哥带你出去找。"
他说"没关系"的时候特别轻快,好像天底下就没有找不到的地方。
婉儿被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乐观搞得有点懵,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,便由着他把自己扶上了马车。
说是马车,实际上是四匹马拉的宽敞厢车。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,角落搁着一只红漆小几,几上摆着茶具和果碟。车帘是半卷的,能看见外面的风景,又不会被人直接看到里面。
冬竹也跟了上来,手脚麻利地在婉儿身边坐定,顺手从食盒里取出一只白瓷碟,碟上码着四块桂花糕,码得整整齐齐,糕面上还点着一粒红艳的山楂丁。
"小姐饿了没?我准备了果子,小姐要不要垫垫肚子?"
冬竹说着,眼神一直往婉儿脸上瞟,小心翼翼的,像是在观察一只随时可能受惊的小鹿。
婉儿本来没觉得饿——但冬竹一提,胃里那条沉睡的蛇忽然就醒了,猛地咬了她一口。
好饿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饿,不是"有点馋"的饿,是"好像好几天没吃东西"的饿。
她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,条件反射地说了声"谢谢",然后咬了一口。
——
甜的。
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,而是桂花本身那种清清淡淡的甜,裹着糯米的软,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糕体细腻得几乎不需要嚼,入口就散了,只剩满嘴的桂花香,像是秋天站在一棵桂花树下,风一吹,花瓣扑了满脸。
婉儿愣了一下。
好吃。
是真的好吃。比她吃过的任何糕点都好吃。可能是饿了,也可能不是——她在北京吃了二十多年的稻香村,从来没觉得桂花糕能是这个味道。
她又拿了一块。
冬竹看着她吃,眼圈又有点红,但这次是高兴的红。她小声说:"小姐昏迷了两天两夜,一直未进食,只靠着红糖水和药水维持……"
两天两夜。
婉儿嚼着桂花糕的手顿了一下,但没有问。她现在不想问任何问题,她只想赶紧到地方,赶紧叫到车,赶紧回家。
马车沿着后院的长廊缓缓前行,碾过青石路面,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婉儿透过半卷的车帘往外看——
经过了一片花园,又经过了一座假山,又经过了一排下人房,又经过了一道月洞门,又经过了一个小校场……
走了足足有十来分钟,才看到侧门。
出了侧门,是一条更宽的石板路,路的尽头连着一条热闹的街。街道两侧鳞次栉比地排着店铺,幌子在风里晃,叫卖声此起彼伏,有卖包子的、卖布匹的、卖胭脂水粉的,还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在跟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讨价还价。
上官鸿驾着马车穿过集市,婉儿看着窗外的一切,心里默默感叹——这影视城真大,一个院子就走了十来分钟,走出院子不远还有集市。
可是这是哪儿呢?
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影视城?
"妹妹,我们往哪儿走?马上要出城门了。"
上官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带着点催促的意思。
婉儿闻言,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往前看去——
远处,城墙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。灰褐色的砖墙高大巍峨,足有十几米高,墙头上旌旗猎猎,每隔一段就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。
她看了看天,又估算了一下时间。从上马车到现在,大概走了两个小时。
马车速度,嗯,大概二十五码左右?走了两个小时,大概五十公里才到城门口。
这影视城……真大。
城门口,两个身穿铠甲的士兵看到马车驶近,立刻挺直了身子。领头的那个是个年轻人,二十五六岁,面皮黑黝黝的,一看就是在日头底下晒出来的。他快步迎上来,抱拳行礼:
"上官小将军!上官小姐!"
上官鸿勒住缰绳,马车稳稳地停下。他偏了偏头,朝那士兵点了下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自家兄弟打招呼:
"好好值守,带妹妹出去散散心。"
士兵一看上官鸿身边没带什么随从,犹豫了一下:"需要属下派人跟随保护吗?"
上官鸿大掌一挥,直接拍在那士兵的脑袋上——不是使劲的那种,但力道也不轻,拍得那士兵脑袋一歪。
"你小子当我吃素的?"
"是是是!小将军威武!放行!"
士兵缩着脖子退到一边,让开了城门。
马车吱呀吱呀地驶出了城门。
婉儿下意识地往外看——
城墙外面,是一条宽阔的黄土官道,道旁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,柳条无精打采地垂着。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,田里有农人在弯腰干活,更远处是连绵的丘陵,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。
没有高楼大厦。
没有柏油路。
婉儿皱了皱眉。
是不是因为这影视城在山里,所以周围都是些山?
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,靠回毡垫上,继续吃第三块桂花糕。
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前,路过的全是古建筑,全是古装打扮的人。上官鸿驾着马车,偶尔跟路过的行人打个招呼,熟门熟路的样子,像是走过无数遍的路。
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天色从亮白变成暖黄,再从暖黄变成橘红,最后变成深紫和暗蓝交界的那种暧昧的颜色。
路过的村庄越来越稀疏,道路越来越窄,马车颠簸得也越来越厉害。
婉儿大腿内侧已经开始发疼了——虽然她坐在马车里,但车厢在土路上颠来颠去,两条腿被颠得生疼,像是被砂纸来回磨。
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——上官鸿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疲惫,肩膀微微塌了一点,不像刚出发时那么笔挺了。
马也不跑了,变成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,脑袋一点一点的,困得不行。
终于,在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,上官鸿回过头来。
暮色里他的脸有些模糊,但声音还是温的:
"妹妹,不如今晚宿在邻龙村吧。小哥饿了,马儿也饿了。"
婉儿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窗外——
天已经快黑透了。没有路灯,没有霓虹灯,没有摩天大楼窗口透出来的星星点点的光。只有远处几户农家的窗户里,摇曳着昏黄的烛火。
一路过来,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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